邺风丨有意思的南瓜
2023-05-19 13:22:07 来源: 安阳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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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南瓜

唐兴顺

一棵南瓜苗从院子边长出来,新生命青翠、稚嫩、蓬勃的姿态让人不忍毁掉它。它长得很快,马上由单薄到繁茂,叶片也大起来,紧接着又伸出一根细条秧,爬过道路,顺着石块垒砌的地面继续向北。这时候,有人说得拔掉它,没什么用,注定长不成,妨碍走路。我当然没允许,而且这不是临时的想法,实际上我注意它已经很久。人对熟悉环境里的变化是迟钝的,不专门注意,一棵草一样的东西是可以在人的眼皮子底下生长一段时间的。原来想着它自己要是长不出,一开始蔫了,没了,也就算了。

这期间我是很上心的,每天都默默看它几次,一种有希望又不知所以的隐晦或复杂的心情。见它有了架势,我很高兴,院子虽然不大,但人的活动空间有多少是足呢,只要愿意留它,有的是人落脚和走动的地方。春夏之交,阳光温暖而灿烂地投射在院子里,南瓜的藤秧向着阳光爬行。它的前端有一个嫩头,毛茸茸的,有芽尖,箭簇样的一团小东西。虽然看不到、说不出,可是我觉得那上面应该有它的眼睛、嘴巴,还有耳朵。要前进,总要解决视觉和听觉的问题吧。它的上方是杏树与梨树交叉生长的枝叶,中午时分,太阳直射,浓荫投落在地上,也落在南瓜秧上,大个头的喜鹊和小个头的麻雀在树枝上跳动啄食,朝地上看,好像它们也在南瓜秧里找虫子吃。

我曾经闪过一个念头,万一它到秋天结出一个大南瓜呢?只是一个闪念,它生长的土壤、空间等条件,决定了这个情况可能是不会出现的。另外一个想法虽然有些浪漫,却是能确定的,就是一直任它长,不需要结果,只要有这一茎长秧,它越长越粗越好,不长不粗也行。冬日大雪来时,雪降落的过程就是埋压它的过程,它的身躯会像雕塑一样在雪中渐渐凸显,会像龙蛇那样隐约、沉静而奔腾。那时候,天地清洁,万籁无声,物我如宾,将会是多么美好的情景。

其间有过两次,在秧条与叶子交接的地方好像开花了。一小团青黄色的东西聚合在一起,分裂,打开,有细条纹的花片出现,但似乎没有力气举起来,只一两天就蔫了,这可能就是我的祖父曾经说过的“狂花”,“狂花”相对于果实来说是一种假象,让人空欢喜一场。这个现象后来还曾经被我运用到社会工作中,要求自己和同事力戒浮华,养成抓住事物本质的思维和行为习惯。对于“狂花”,有经验的农人一看就知道,不容许它消耗农作物的精力,往往一露头就会被打掉。但是在院子里的这一棵南瓜开了“狂花”,倒让人欢喜,说明它差不多成了一棵完全意义上的南瓜。从此以后,它的藤秧和叶片长得更快,一转眼一个样儿,健壮丰茂,弯曲腾挪,成为小院中的一处重要存在。人们走路需要跨越或绕开它,人与植物之间发生了一种崭新的关系。

它后来又开了花。这次不同上次,花开在顶头上,那团娇嫩的青黄一开始就饱满丰盈,很快又抽长、分裂,呈现出一个喇叭形。外边的青萼微芒历历、晶莹闪烁,里层花片从下往上是由鱼肚白逐渐向蛋黄色过渡的颜色,花蕊中间竖立着一小片丛林般的银针,每一根都在头上顶着一星点儿娇羞的浅红。它们共同围拢着一个粗壮的圆柱体,圆柱体头上也顶着一个东西,玉白颜色,形如斗笠。每天太阳落山,这花的所有花片会自觉收拢,聚合成梭形,第二天太阳升起又会自觉地展开。我觉得很神秘,这样一个小东西怎么会和太阳发生这么精准和紧密的联系呢?聚散开合、日升日落之间,花片中间的圆柱体愈来愈大,逐渐发育成南瓜果实的样子,直至把花顶在头顶上。花的形状没有保持几天就被果实化育吸收,剩下一点残叶碎片被风吹散了,但是可以清楚地看到,原来在花蕊里的那几根银针现在在南瓜上仍然保持和留存着竖列的条纹。花片是皮肉吗?银针是脉络吗?而那个圆柱体是它的筋骨吗?一片神秘,一片浩茫。

这个南瓜后来长得也大,当然不是绝对的大,是指相对于它的环境而言,包括土肥、阳光、风等条件的局限,它能长成暖瓶那么大,匀称饱满,已经很不错了。

这棵南瓜终其一生只结了这么一个果,跑那么远的路,费那么大的劲,应该是从一开始它就秉持着这个使命,然后执持着这个理想往前走。果实未成之前,在南瓜那里就一直明白着果实的样子,往前走只是要完成这个结果。就像画家早已成竹在胸,抚案泼墨只是在完成心中所想。

这个南瓜个性很强,秋天结束,冬季来临,人们为了储存的方便,把它切成薄片晾晒到石板上,想不到在太阳暴晒一段时间后,它们一片一片都改变了形状,有的直立,有的像奔跑,有的如虎坐,也有的弯曲如桥,差不多没有一片是平静在石板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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